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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数据流转角度看数据生产要素的安全治理——《数据安全法(草案)》解读
      发布时间:2020-08-17 阅读次数: 796 次

      00、引 言


      2020年7月2日,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次会议审议了《数据安全法(草案)》(以下简称“草案”),并公开征求意见。草案共51条,分七章,依次为总则、数据安全与发展、数据安全制度、数据安全保护义务、政务数据安全与开放、法律责任和附则,将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开展数据活动的组织、个人进行行为约束和指导。


      自从2020 年4 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正式将数据作为继“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后的第五种生产要素,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被写进了《意见》中,明确表示了数据是一种新型的生产要素,已参与到社会生产活动的各个环节中,带来价值增值,且与其他要素合作可以起到倍增作用,对于市场经济价值创造发挥着重要作用。


      早在2016年11月7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四次会议即已经通过《网络安全法》,自2017年6月1日起施行。该法首次以法律形式对数据安全提出了要求。


      在此后的几年,各类数据安全相关法律法规相继发布:2017年,发布了首个针对个人信息数据安全的标准 GB/T 35273-2017《信息技术安全个人信息安全规范》;2019年,接连发布《数据安全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5月28日)、《个人信息出境安全评估办法(征求意见稿)》(6月13日)和《儿童个人信息网络保护规定》(8月24日);2020年,四部委联合发布了关于印发《App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行为认定方法》的通知;2020年发布的《民法典》首次将数据和网络虚拟财产纳入保护范围,赋予数据一定的财产属性。


      为了更好地阐述草案可能会对数据活动参与者产生的深刻影响,本文将从数据全生命周期流转各环节深度剖析草案内容,并对草案建立的国家数据安全治理体系以及企业数据安全治理提出笔者的一些看法。


      01、数据流转中的安全要点


      首先,草案首次在法律上对数据、数据活动和数据安全给出了明确定义,明确了企业数据安全治理对象,确立了国家数据安全监管和执法范围,为我国数据安全长久发展提供了度量依据和标准。


      其次,草案强调数据经济的重要性,以及其与数据安全之间的动态平衡。草案承认了数据流动的重要特性,肯定数据有序自由流动的价值,通过对国家总体大数据战略的实施、数据基础设施的建设、数据在各行各业的创新应用发展、数据开发利用新技术的大力支持,以及数据经济发展规划的政策支持等方式,树立了数据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核心地位,促进数据作为重要生产要素在生产活动中的不可替代性,是数据安全需要进行保护的对象。


      在大数据时代,任何企业或者开展业务经营都需要借助数据这个媒介来传递信息,满足业务需求,实现业务功能。


      而数据作为生产要素,需要具备三个特质:


      (1)数据参与生产过程,并创造价值。数据会参与到价值增值的过程中,且无法被取消(可以被替代,但相对替代方案有经济成本优势);而为了参与生产过程,该事物可能需要提前被采集和初步加工(消耗一定的成本)使其能更好地参与生产和使用,必要时需要建立储备体系。


      (2)数据具有权属属性。即数据具有一定的获取成本。同土地、劳动力、技术和资本这些生产要素一样,数据越稀缺,其获取成本越高。


      (3)数据具备流转特性。数据本身不具有价值,只有通过数据流转,参与到社会生产过程中,才能产生价值。


      作为企业来说,数据同样是维持企业生产运营的最重要生产要素之一。因此,草案对企业需要满足提出了一些基本要求,只有在满足这些要求的前提下,数据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为了更好地阐述草案对企业的要求,本文将按照数据流转全生命周期进行解读。


      1.1 数据收集安全


      数据采集是企业获得数据资源的基础,即企业在权属清晰的情况下,在权属授权同意的情况下进行采集并保证采集的手段和方式合规,不得窃取或者以其他非法方式获取数据。并且,企业应从自身出发,根据最小必要原则收集和使用数据,不得超过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目的和范围外收集和使用数据(草案第二十九条),尤其是数据交易中介服务机构,需要求数据提供方说明数据来源,审核交易双方的身份,并留存审核、交易记录(草案第三十条)。上述要求意味着企业应对数据收集全面情况有着清晰的认知,尤其是企业目前梳理收集的敏感信息类型、数量,以及收集和传输敏感数据的API接口和应用程序,即明确数据源头和数据接收方。


      只有在明确数据源头和数据接收方的基础上,企业才能针对性地对数据源头进行评估, 进而进行管控,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数据采集工作。例如,对第三方数据源进行背景调查、抽查第三方获得的个人信息主体授权同意记录或者与第三方数据源厂商签订数据来源合法正当性承诺函等。


      1.2 数据存储安全


      数据采集后经过清洗即会存入数据库中(以结构化数据为例),而不同数据根据敏感程度不同应受到不同程度的安全保护。若未对存储中的数据进行适当的安全防护,则可能造成数据安全事件。例如,将敏感数据以明文形式存储,一旦数据库被拖库,则所有敏感数据将直接暴露。又或者,企业是否按照监管要求将个人生理识别信息与其他个人信息分开存储,等等。


      根据草案第十九条规定,国家、地区、部门和行业都将根据本企业数据重要程度和一旦遭到篡改、破坏、泄露或者非法获取、非法利用,对国家安全、公共利益或者公民、组织合法权益造成的危害程度,对数据实行分级分类保护(草案第十九条)。并且,若企业业务涉及政务数据的委托存储,则应加强数据安全保护,提升数据存储安全要求,保障政务数据的存储安全(第三十七条)。


      因此,企业应对数据资产进行全面扫描和梳理,建立数据资产保护清单,梳理企业数据,尤其是敏感数据,并进行数据分类分级,不同级别的数据映射不同的安全管理措施和技术手段。


      1.3 数据生产和使用安全


      数据生产和使用包括但不限于数据的使用、委托处理、共享、转让、公开披露等环节。


      数据生产和使用环节,是数据安全治理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在这个环节极易因为如下问题造成数据泄漏:


      (1)身份认证漏洞。如未对传输敏感数据的API接口和应用系统设置身份认证机制,或者身份认证机制薄弱,未使用双因素认证等。

      (2)敏感数据暴露面过大。如数据可以被内部人员或外部第三方访问获取到的应用层界面。

      (3)敏感数据暴露面脆弱性未管理。如未脱敏、伪脱敏或脱敏规范不合规、API接口缺乏身份认证、敏感数据非必要透出或透出过多等问题。

      (4)数据权限管理有缺陷。如对数据访问权限进行最小化的权限分配,实施细粒度(字段级)的访问控制策略。

      (5)数据账号管理不完善。如暴露了密码或已被破解的账号、账号共用、未回收的特权账号等。

      (6)未建立审计和监控机制。如对数据的异常访问行为和异常数据流动未进行识别和监控、预警。


      因此,企业应定期对数据风险展开全面评估工作,风险评估报告应当包括本组织掌握的重要数据的种类、数量、收集、存储、加工、使用数据的情况,面临的数据安全风险及其应对措施等。尤其是对于重要数据处理服务提供商,草案将强制性要求定期开展风险评估工作,并向主管部门进行报送(草案第二十八条)。


      对于数据的使用目的,企业应按照业务开展所需目的和范围进行数据的生产和使用,若需要将数据用于其他用途,则应建立在获得合法授权,且这些目的和范围需在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的前提下(草案第二十九条)。


      若企业承担政务数据的加工处理、共享和转让等工作,则应严格履行数据安全保护义务,因为企业承受需要通过国家机关的审核,并承受来自国家机关的监督(草案三十七条)。


      1.4 数据出境安全


      草案将此法适用范围限制于我国境内数据活动(草案第二条),但是数据作为生产要素,也将积极参与社会各方面的生产活动,因此草案也积极鼓励数据跨境流动。但是,草案对数据跨境流动提出了严格要求,即数据跨境安全、自由流动(草案第十条),并且对属于管制物项的数据依法实施出口管制(草案第二十三条)。


      在此基础上,草案第三十三条还对数据境内执法和域外执法权进行了限定,对境外执法机构要求调取存储于我国境内的数据,需采取先报告,后审批,批准后方可提供(国际条约规定除外)。


      所以,对于企业来说,数据是否在流转过程中出境,数据出境是否合规,出境数据是否加密,是否存在重要数据出境等数据出境风险,是企业的关注重点。并且,企业应具备发现如上出境风险的能力,例如,对流转中的敏感数据、传输和接受数据的接口和应用系统等的数据流量进行分析和监控,设立出境白名单机制,一旦发现数据违规出境即可预警。


      1.5 组织安全建设


      草案的发布,不仅给予了企业很多技术层面的指导,也给企业数据安全管理提出了很多要求。首先,企业应设立数据安全负责人和管理机构,落实数据安全保护责任,尤其是重要数据所在企事业单位(草案第二十五条)。


      其次,企业应建立健全全流程数据安全管理制度(草案第四条、第二十五条),包括国家机关(第三十六条),将数据安全保护责任落实到企业生产经营各个环节。这些制度包括了数据安全总体治理纲要、数据分类分级规范、数据安全审计制度、数据脱敏展示规范等。


      然后,企业应开展数据安全教育培训活动(草案第二十五条),将数据安全与企业的培训考核制度有机结合,通过提高数据安全意识来提升企业总体数据安全治理水平。


      最后,企业应建立健全数据安全应急处置和数据泄漏溯源机制。在草案第二十条规定,国家会建立数据安全应急处置机制,在数据安全事件发生时启动数据安全应急预案(草案第二十一条)。


      因此,企业也应建立数据安全应急响应机制,更重要的是,建立数据泄漏溯源机制,一旦发生数据安全事件,即可启动应急预案,尤其是可以通过对应用层数据的异常流向、用户异常访问行为、数据访问频次异常、数据获取量异常等数据流转异常现象,进行应用层数据自动化分析溯源,快速定位数据泄漏源头和数据泄漏影响面,将安全事件给组织带来的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


      02、国家数据安全治理体系


      2.1 监管趋势


      除了上述的草案对于企业的数据安全要求外,草案还创新性地提出了很多国家层面的新管理制度、安全机制和政策指向。


      在数据开发层面,国家将建立健全数据交易管理制度,培育数据交易市场(草案第十七条),将大力推进数据开发和数据安全相关标准体系的建设(草案第十五条),标准体系可能参考国外制度及标准,以大力促进数据经济的开发、应用和发展。


      在数据安全层面,国家将建立集中统一、高效权威的数据安全风险评估、报告、信息共享、监测预警机制,加强数据安全风险监测和预警(草案第二十条)。此外,国家还将建立数据安全应急处置机制(草案第二十一条)、数据安全审查制度(草案第二十二条)。


      值得注意的是,国家还将大力推进数据安全检测评估、认证等服务的发展(草案第十六条)。意味着数据安全认证和测评将进入我国的认证体系中,同现在的ISO体系认证和信息安全测评资质一样,成为企业核心竞争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在企业进行数据安全认证之前,应先对本企业的数据安全技术保护现状、管理现状和合规现状,进行严格自评和独立第三方评估,并根据差距分析进行完善。


      2.2 监管体系


      在草案中,数据安全参与方从上到下可以分为:国家安全领导机构(最高决策机构);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网信部门(数据安全监管部门);以及数据活动参与者。例如,企事业单位、国家机关、各参与方的关系如图1所示:


      图1 企事业单位、国家机关、各参与方的关系图


      2.3 主体法律责任


      在草案中,对不同数据活动参与者若未履行数据安全保护义务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了明确,见表1。



      03、企业数据安全发展解决之道


      3.1 厘清数据安全现状,加强数据安全体系建设 草案的发布,对企业的数据安全建设提出了很多数据安全方面的基本要求,例如建立健全数据安全管理制度、数据分类分级等级、数据安全应急及溯源响应机制,因此,企业应提前按照草案的基本要求对自身数据安全现状进行自查评估,包括数据安全资产,数据资产的脆弱性、威胁和风险,以及企业目前已经采取的数据安全措施,对本企业数据安全现状进行全面自查,在自查能力范围外的,还可借助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数据安全他评,全面掌握企业数据资产及相关风险,满足法律法规要求,减少因监管处罚而给业务发展带来的负面影响。 


      3.2 加强数据开发业务和数据安全并重发展 草案中反复提及数据生产要素的合理开发、有效利用,促进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发展,建立健全数据安全协同治理体系,大力培养数据开发和数据安全专业人才,大力支持数据开发和利用,维护数据安全和促进数据开发利用并重,两者之间相辅相成,互为助益。数据经济的发展是数据安全的重要目标之一,并且将通过法律形式落实到各省市的经济规划中,企业应抓住数据时代的发展机遇,在积极开发数据经济潜能的基础上,有效利用数据安全技术和人才,业务为安全助力,安全为业务赋能,实现业务和安全的生态平衡。


       3.3 动态平衡数据安全价值和成本控制 数据作为生产要素的数据安全,既关注当前的风险,也关注因为安全措施导致的对数据生产过程的影响,因此需要权衡风险和价值之间的关系。不会为了完全消灭风险而导致业务的较大影响,而是采用分层风险化解手段,用一些对生产价值影响较轻的手段把风险降低到可接受的程度,再用一些风险对冲的手段去对抗残余风险,最后整体达到风险可控,业务顺畅的理想状态。


      04、结 论


      在2017年,习总书记强调要强化国家关键数据资源保护能力,增强数据安全预警和溯源能力,制定数据资源确权、开放、流通、交易相关制度,加大对个人隐私保护力度,通过国家数据安全切实维护人民群众利益、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


      本次草案的落地也是延续中央一贯的“数据强国”发展战略,也是未来数据安全发展的必经之路。因此,数据主体、数据控制者、数据服务提供商、数据交易中介机构等数据活动的参与者,充分审视自身数据安全现状,从组织愿景、企业需求、数据业务价值、成本控制等方面提出符合自身需求的数据安全治理目标,在满足合规要求的同时,达到业务发展和数据安全的动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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